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圆缘记之第一世江阴记

第一章 崭露头角

   闰六月初一日辰时刚过,江阴县孔庙明伦堂前却是人头攒动,每个人脸上都是愤懑之色,大家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场面十分的热闹。

   一位儒生打扮的年轻人手牵着一头驮着两大个橐箱的驴走近了众人,年轻人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立刻停止了议论,眼光全都聚集在了年轻人身上,年轻人长得十分的俊美,若是他扮上女装不开口说话,大家定会把他认为是个俊俏的女子,他穿的并非鲜衣亮衫,所用材料却是非棉非帛、非丝非绸,而且裁减得十分合身,在配上他俊美的面庞,真可谓潇洒已极。年轻人人俊神丰,手里牵着的驴也非常物,只见这头驴体格高大,结构匀称,外形美观,体型方正,头颈躯干结合良好,是一头典型的德州驴中的“三粉”,但它又不同于一般的“三粉”,因为一般的“三粉”除了鼻子周围粉白,眼周围粉白,腹下粉白,其余毛为黑色,但这头“三粉”的四肢却是从膝关节以下全是粉白,没有一根杂毛,而且前躯宽大,头颈高扬,眼大嘴齐,背腰平直,有悍威,隐隐有股王者风范。虽然是背负了两个橐箱,但丝毫不见它有疲惫之感,人们都知道这是极为难得的龙种。最后大家的目光又转回到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低头审视了自己一周,未发现有何不妥之处,满脸尽是不解之色。人群中站起来一个人,大家伙见他站了起来,都纷纷自觉地往两边散开,为他让出了一大块空间。此人是一副生员打扮,看起来较年轻人略长几岁,十分的俊朗,他就这样随随便便地站着却让人觉得英气逼人,就算刚才这些人不起身相让,他儒雅的风度也能让人一眼就从人群之中认出来。生员向年轻人拱手施礼,微笑着朗声问道:“阁下是初次此地吧?”

   “先生真是目光如炬啊!在下确是第一次途径贵处!”年轻人笑着答道,手里牵着缰绳。

   “承蒙夸奖!惭愧惭愧!此地乃江南小隅,承蒙阁下贵临,我辈幸甚!”生员仍是满脸笑意。

   “先生过谦了!愧煞在下了!”

   “哪里哪里!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至此何干啊?”

   “在下姓孟,单名一个原,字善重,因避战乱途经贵地!”

   “上许下用,字孝孺,乃江阴一介贫儒!”

   “许先生过谦了!”

   “那里的话!孟贤弟不必客气,就连这‘四蹄踏雪’的畜生已非人间凡品,更何况它的主人又是如此的俊雅脱俗,真可谓是人中龙凤啊!”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十分的欣赏。

   “没想到许先生也是此中行家!它却非凡品,已追随我多年,不仅对我忠心耿耿,仿佛还能猜透我的心思,我们之间倒像是一对相知多年的朋友似的!”

   “真是羡煞众人了!”许用满脸的羡慕,但脸上的羡慕之情很快就被一丝忧虑所替代了,并发出一声长叹。

   “不知先生有何等烦心事竟至如此,小生或可排解一二!”

   “不知贤弟是否得知弘光帝已被俘虏之事?”

   “已于日前获知!”

   “国不可一日无君啊!我等虽曾身受皇恩,但朝庭横征暴敛不恤民艰,民众无不怨声载道苦不堪言啊,而且现如今大明江山大半已悉数落入清狗之手,盛传满清轻徭薄赋,故而我等并不介意异族帝于我中华,对我等而言仅金銮殿易主而已,中国仍然是中国,汉民照样是汉民,我等只求不受干扰地照旧生活,也就知足亦!所以我等经过商议,决定向满清归顺!本朝知县林之骥解印归田后,清政府委派新任知县方亨继任,循例颁布剃发令。北州乡耆代表民众请愿留发留衣冠,岂料那方亨破口大骂。众人大怒,骂道:‘你身为中国进士,头戴纱帽,身穿圆领,来做满清知县,不知道羞耻吗?’方亨羞愧不已,逃回县衙去了。我等正在此聚议商量,但苦无对策啊!”

   “难怪大家如此的群情激奋?”

   “是啊!”

   “刚坐上龙椅的新主人不是诏布天下曰:‘衣冠暂从明制’吗?”

   “嗨!”许用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了!当初清狗为了笼络民心不得已而为之,但如今我们大明的江山大半已经落入清狗之手了,他们认为大局已定了,所以重新诏布天下,强迫百姓剃发以示臣服!”

   “卑鄙无耻之极!言而无信何以治国安家?”

   就在二人正对答之时,就见一四旬开外的长者满面怒容愤然地朝大家走来,胸前的五绺长髯也在胸口隐隐飘动。

   “孟贤弟我来给你引见,这位长者是本县有名的儒士黄毓祺黄先生,字介兹,善释儒学名望太盛被前任知县林之骥请为书吏!”

   孟原赶紧躬身深施一礼,道:“得仰黄先生真颜,在下万幸之致!”

   长者赶紧快步上前双手相搀,嘴里说道:“老夫何得何能,受此大礼,快快请起!”

   “黄先生有请!这位是初到本县的孟原孟贤弟!”许用边向黄毓祺行礼边向他引见孟原。

   “孟贤弟长得是一表人才,实乃人中龙凤,就连身旁这牲口也非凡物,可惜身逢乱世,难免明珠暗投啊!”黄毓祺说完,长叹了一口气。

   “何事竟让黄先生若斯?”许用和孟原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两人不免相视了一眼,双方内心均暗赞对方高明。

   “真乃一言难尽啊!”黄毓祺说完不住的叹息。

   人群中有几位性急的不住的催问。黄毓祺又长叹了一口气这才接着说道:“刚刚接到清庭常州府宗灏发来严令剃发的文书,其中有‘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话。知县方亨叫我把府文写成布告张贴,我写到这句话时,身感奇耻大辱,遂掷笔于地道:‘就死也罢!’,然后愤然离开县衙!老夫苟活四十余载,也曾受过教化,懂得礼仪廉耻,生平未曾受过如此大辱,真气煞老夫也!”

   黄毓祺的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就鼎沸了起来,人们纷纷聚拢过来,把许用等三人围在核心。

   “不知黄先生有何高见?”许用向黄毓祺问道,许用刚开口片刻人群之中就寂静了下来。

   黄毓祺摇了摇头,只是不住地叹气。

   “孟贤弟有何高见?”许用又向孟原问道。

   “承蒙各位仁兄抬爱,在下就班门弄斧了!《孝经》有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但现如今满人皇帝不仅仅要我们交税服役,还要变我风俗习惯,毁我文化传统。若按此满服垂辫,华夏将成异族,中国将不再是中国,我等将不再是炎黄子孙,尽皆沦为异域外人也!以在下愚见——头可断,发决不可剃!”

   “对!”“是啊!”“一点儿没错!”孟原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了共鸣。

   “那以贤弟之见该如何应对呢?”许用接着问孟原。

   “既然‘先礼’无用,我们就只好‘后兵’了!若想守住咱们中国的祖制,保留咱们华夏的传统,以在下愚见唯有诉诸武力一途了!”

   “说得好!”许用忍不住脱口赞道。

   “贤弟的意思是——反了!”黄毓祺脸上的愤怒瞬间变成了惊恐。

   “对!”孟原满脸的坚毅。

   “兹事体大!开不得玩笑,掉脑袋是小事,弄不好要满门抄斩的!切不可鲁莽!”黄毓祺脸上仍是惶恐不已。

   “我赞同孟贤弟的主意!我等中华男儿就当死得其所,亚圣有言:‘君视民如草介,民视君如寇仇’!清廷易姓改号取代朱明,我等已成亡国之徒,纵观前朝更替,有哪个朝廷如清廷这般毁谤我中华传统的,如此下去我等将变成外姓野种,我等百年之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啊!颜面何存!尊严何存!”

   人群中又引发了一阵议论,一部分人积极响应,还有一部分并不十分赞同,而余下的大部分人均摇头叹气不置可否。

   许用环视了众人一圈,继续说道:“我深信在场的都是些有血性的中华好儿男,我等不如趁此良机把清狗赶出关外,恢复我华夏千百年来的祖制,维护我炎黄子孙的尊严!”

   许用的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就传出了喝彩之声,甚至有几位血性青年已经开始掳胳挽袖了。

   “大家先冷静一下,千万别冲动!”黄毓祺大声地对大家喊道。

   “当然,我们并不强求在场的每一位同仁都能积极响应,我仅希望大家以后能不愧对自己的先人!”许用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许贤弟言重了!老夫岂是那苟且之辈,只不过兹事体大,容不得半点闪失,须当从长计议!”黄毓祺满脸的凛然。

   “小可错怪黄先生了!万望先生海涵!”许用立刻向黄毓祺深施一礼,然后接着说道:“还望黄先生不吝赐教!”

   “不敢当!不敢当!只是老夫觉得若要举事,非得选个首领才行,正所谓‘蛇无头不行’啊!”

   “黄先生果然高明!请受我许用一拜!”许用说完,双膝跪倒俯身就拜,黄毓祺赶忙一把搀住,道:“老夫何德何能!许贤弟快快请起!”

   两人正在推让之时,人群中突然骚动了起来,只见从官道上来了一乘绿呢小轿,轿前气喘吁吁地跟着一个人。随着小轿的临近,大家本已激昂的情绪,更增添了几分愤怒和仇视。

   孟原心意一动,已猜中了来人的身份。

   “方亨这个清廷的知县来了,轿前的那位是他的师爷!”许用附耳对孟原悄悄说道。

   孟原轻轻颌了颌首,自己所料固然不差。

   “你们这些穷小子,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想造反是不是!”师爷用手指着大家大声地嚷道,满脸的狗仗人势。

   “我们在讨论人事,哪来的疯狗在此狂吠!当心闪了舌头!”许用双手抱胸,不疾不徐地笑着对众人说道。

   “你……”师爷被噎得无法开口,只要他一开口就等于承认自己是条疯狗,不开口又无法还击,只弄得脸红脖子粗,好不尴尬。

   “还不退下,你个没用的东西!”方亨从轿中下来,喝住了师爷。师爷只得悻悻地退下,一副委屈的样子,惹得众人哈哈大笑。他本想先声夺人,好在新主子面前立点微功,没想到一上来寸功未立倒惹了一身臊,又被主子一顿呵斥,弄得里外不是人,样子极为狼狈。

   “不知众位乡绅民儒商量得如何?是否同意接受新朝的龙愿了呢!”方亨骂完了师爷,转脸就在脸上堆满了讪笑。

   孟原亲眼所见方亨的媚态,恶心地差点没吐出来,众人脸上也都是一副不屑的样子。

   “没什么可商量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随意毁伤,就算是新朝有此禁令我等也绝不遵从!”许用满脸的正气。

   “既已归顺我朝,何必还固守那旧制呢?只要众位把头发剃了,本县担保江阴举城平安!正所谓圣人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呀,各位还请三思哦!”方亨仍是满脸的讪笑。

   “圣人也曾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呢!”许用一口回绝道。

   “这么说是没的商量喽!”方亨仍然不死心。

   “你身为明朝进士,头戴纱帽,身穿圆领,来做清朝知县,不知道羞耻吗?”许用怒骂道。

   方亨用眼睛环视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最后目光停留在了黄毓祺脸上,他还是心有不甘,于是又对黄毓祺说道:“黄书吏难道也这么不明事理,和这帮人同流合污吗?”

   “说得好!你也知道他们是人,不是猪狗不如的畜牲!”黄毓祺同样满脸的凛然。

   方亨听得前半句话还以为找到了一个识时务的,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丝欣喜,岂料后半句话话锋一转,反骂自己是猪狗不如的畜牲,刚绽开了一半的喜色,立刻被冻在了脸上,比之刚才的师爷愈发显得可笑。

   但他当惯了奴才,仍然不死心,还想对众人进行劝诫,但人人都对他置之不理。他又劝了半天,这才悻悻地一甩袍袖,双唇嗫嚅了几句,转身上了轿,师爷也若丧家犬一般跟着走了。

   众人一直朗声大笑,直到他们的身影看不见为止。

   等众人笑声渐歇以后,孟原走到许用身旁小声地说:“宜趁早行事,迟则恐生变!”

   “孟贤弟的意思是……”

   孟原没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