沱翁亦有此同感,而究竟要发生什么,谁又能预测?
“吓,大惊小怪,死几条鱼有啥大不了,难不成天还塌下来?”水清到舟边又捞了几条银掌鱼,不一会她手上的袋子就装满了银片。
徐姨看看天,暗沉沉的,再看看这一大片死亡的银掌鱼,一股压抑灌满胸口:“只怕我们遇到麻烦,楠岛遭劫啊。”
水清呵声道:“我们回去吧,回去给爹说死了鱼。”
“回去?”徐姨不想忤了岛主的命令,可真要一走了之,尽管也是岛主的意思,心里始终放心不下。于是她把目光望向沱翁。
说实话,沱翁根本不想离开楠岛,生在这儿长在这儿,几十年了,是说离开就能离开的?但是岛主之命,他不得不遵守,这是原则与职责。楠岛的事不是他能做主的。如果岛主都难以应付的话,他也无能为力,何况他对要发生的什么事,毫无头绪,楠岛平静繁荣四百年,谁能相信会发生什么事?——然而眼前的迹象——似乎正在告诉他,一场灭顶之灾正在酝酿!
“哎呀,你们到底回不回去呀?”水清烦了,撅起嘴。
徐姨坚决道:“岛主已经下令我们离岛,不能回去。”
“呜——”水清吐出口浑气。
沱翁捋了捋垂着的白须,道:“不管了,岛主的话一向没错,我们出去。”说罢,跨步到舟首,摇橹折道前行。
水清“唉”了一声,钻进了舱中。徐姨跟进去,说道:“水清,你爹叮嘱的事你别忘了,别再任性妄为了。”
“我有么?”水清回道,表现的无辜,随及“哼”了一声,对此表示大不满。
徐姨微微一笑,道:“少贫嘴,要睡快睡,天亮的时候就到陆岸了。”可徐姨知道,这个黎明将异常漫长。
天已经朦朦亮了,小舟已过了四重关,最后一重关一过,不多久便可登岸。
沱翁摇橹的手紧了又紧,第五重关全是险滩漩涡,稍不留神便舟毁人亡。比起前面四重关,这第五重关最难捉摸。沱翁驾舟几十年,从没摸清过它的脾性,许多次他都险些丧命于此。过了五重关,就离开楠江水域了,就隔绝了楠岛,想于此,沱翁生起浓浓的忧郁。
突然,前方几百米处翻滚起一层江浪,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江里鼓动,沱翁马上停了手上的动作,直直地盯着前方。由于天色尚未大开,那层江浪隐隐约约的,而并不往前推动,仿佛定在那儿,居然在往上长?
沱翁预感不妙,先前遭遇银掌鱼死于江面,他已存疑,怀了戒备,现在又出现那样的怪异江浪,绝非偶然。
“徐姨!”他朝舱里叫一声。
“哎。”徐姨钻出舱,“有事?”
沱翁道:“叫醒三小姐,恐有变故。”
徐姨不便多想,又回舱摇醒水清。可就在这时,小舟轻微摇晃起来。徐姨感觉出来了,这根本不是摇晃,是有一股力量把小舟吸向一个地方,舟底与江水摩擦出“哧哧”的声响。
“快!快出来!……”
“糟了!”徐姨拉着水清飞快跑出舱,水清刚醒来,遇着小舟飞速前跑,好不奇怪,“这船开得这么快,不会是沱翁使了法术吧。”徐姨匆匆交代,“抓紧我,事情不好。”
来到舱外,只见沱翁双手把持着桨,想阻止小舟前冲,然而那股看不见的力量太强大,沱翁费尽力气,仍是徒劳。与此同时,前方那层江浪如筑壁堡般,越筑越高,形成一面巨大的浪墙,轰轰的声音,震耳欲聋。小舟正是向着浪墙冲去!
徐姨和水清看得呆了,小舟与浪墙相撞,那他们——不容多想,徐姨急的大叫:“这可怎么办?”水声太大,徐姨的叫声被淹没了。
掌着桨的沱翁,涨红了眼,白须因为用力不住抖动,他回头喊道:“做好准备——”
徐姨不知该如何应付眼前的突变,一旁的水清更是傻了眼,张着嘴想惊叫出声,却一个字吐不出。徐姨定定神,忙抓住水清,大声叫道:“水清,抓紧!不要松手!”
突然前方又是一变,那面耸立的浪墙摇身一变,竟是一座窟壁,好似千疮百孔,丑陋不堪,涌向窟壁的江水狠狠撞击在上面,随及便反溅回来,骤成万千雨花石,壮观而可怖。
那窟壁越耸越高,像一头庞然巨物,令人生畏,渐渐的窟壁幻变出一张怪异的脸,似乎仅有一个表情,那个表情却足以令人心里发寒。
跟着小舟就要撞上窟壁,可是一股反弹力量,又将其扑打回来,小舟像一片不由自主的叶子,随波翻滚,整个过程短暂,迅速,小舟便直插进江中,如箭,瞬间沉没。
这突生的变故,沱翁决然未曾预料到,但他反应快,水性好,入江便划出防水墙,将自己圈于透明的一艘方舟内,然后他四下寻找徐姨和三小姐。隔他不远的徐姨依靠自身幻术,避于水球,三小姐就惨了,在水中张皇的手脚乱挥,不一会脸都涨青了。沱翁眉毛一动,下巴的白须突地伸长,如游蛇系着三小姐将她拉入方舟,徐姨见三小姐平安,心安定下来,就游到方舟旁。
“啵。”徐姨腾出水球,周围的江水微微震荡开去,同时她身子一挤,只觉面影在眼前一晃,便已置身方舟。
“水清,怎样了?”一进方舟,徐姨立即奔到三小姐身旁。
水清吐了几口水,缓过劲来,道:“呛……呛死我了……呛死了……”
徐姨忙拍了拍水清的背,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沱翁松开三小姐后,放眼观察,道:“我们必须赶快走。”
等水清恢复过来了,徐姨回头问道:“我们还走得了吗?”
沱翁道:“离开楠岛恐怕很难,我们先回去找岛主,让他想办法。”
言外之意,只有岛主知道到底是怎么了,这一连串突生变故背后是厄运的来临么?
沱翁驾着江底方舟返回楠岛。
一路上江底起了变化,还能见到一些死鱼,惟独没有银掌鱼,比如金枪虾和不倒蟹,纷纷出洞,赶着跑向更深的水底岩缝,就连彩色鞭也游出洞穴,加入逃跑队伍。沱翁对彩色鞭非常了解,这是楠江最懒的鱼类,许多人因之称为蛇鱼,它的长相及体形,确也似于一条短尾蛇。彩色鞭可以一辈子不出洞,它们以从洞边路过的鱼虾为食,如果一直没有鱼虾经过,它们就一直挨饿,很少见它们因饥饿而出外觅食的。像这样的鱼,逼它出洞比登天还难。——现在彩蛇鞭居然结对逃出洞穴?沱翁难以相信,而又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可捉摸,仿佛一张天网罩下,将一切正常的秩序打乱。
水清从未受过这样折腾,不由怨气大生,刚才还在江面,一个跟斗落下,已经江底了,害得她吞了几口江水,这时她喷出气来:“这是谁跟本小姐开玩笑,看我这身,水叽叽,狼狈啊,今天是什么鬼日子,本小姐非杀了那个作怪的家伙。”
徐姨对此道不清一个为什么,她安慰三小姐道:“丫头,别生气了,徐姨我活了这么久,也很少遇到这番惊险,我们回去问问岛主,到了岛上,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一听说回岛,水清欢喜起来:“好耶,回去后告诉爹,让他派佛师兄如果(丁园长)来打败那个阻止我们的怪物,割他的喉咙,剖他的肚子,剁碎他,哼。”神情似乎已经出了口恶气。
方舟越过进岛的一层大缝隙,就驶入一条漆黑的甬道。这是一条古甬道,据说楠岛人未在楠岛定居前就有了,也不知何人所开,用途是什么。照目前情势看,沱翁猜到了,因为这条甬道可直达岛腹,仿如秘密的栈道,用于特殊情况下的用途。而知道此甬道的人不是很多,徐姨便从不知晓有此甬道,旋又想,这不奇怪,楠岛的秘密神奇何止于此,比如那座楠圣山,除了岛主,谁能不心怀敬畏?
过了没多久,方舟前方突现一块亮光,当驶出甬道,水质不再碧绿,而是澄亮,白净。方舟停止前进,徐徐上升,终于冲出水面。
水上的世界清新如画,水鸟在水面滑行嬉戏,远处的岸边成排的树木苍翠欲滴,更远矗立着一座大山,高而挺拔,那山便是楠岛唯一一座山——楠圣山。他们所在的这片水域,即是楠岛唯一的一个湖:镰月湖。此湖似镰如月,柔媚中有冷峻。而这镰月湖竟连着岛外的楠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