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听心我说了大家的遭遇,这都怪我没有设想周到,让许多岛民葬身楠江,我在这里发誓,作为岛主,我会为那些失去生命的人讨回天理公道。现在的情势非常紧急,为大家安全着想,我会另想办法护送大家离开,请相信我。”
这时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位白须老者,他来到岛主面前,哑着声音说:“岛主,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楠岛,自耕自足,很少受到外面的侵扰,楠岛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根,说离开就离开,我们的心里不好受啊。”
“是啊,岛主,你让我们离开,总得有个理由呀。”又一个老者站出来。
“大家听我说,”碧澄时面向众人,“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作为岛主我有责任和义务保护你们,请大家给我点时间。从现在开始,大家都不要私自分开,结队到楠庄暂避,其他的事由我来处理。”
说罢,碧澄时命丁如、徐姨、沱翁等领着岛民回楠庄,他则与佛心我到江边察看。
青年剑士们大都在江边驻守,这时见岛主来了,都上前来施礼问安,并汇报了事情的经过。他们领着岛民过走马关时,突遇暴风雨,接着江面耸立一座座高山,阻去前路,而且那座座高山翻动如雷,将船一一撞碎,因此造成众多岛民葬于楠江。
岛主碧澄时一边走一边思索。沱翁徐姨带着水清亦是遇巨物阻路,其他岛民同样如此,这其中有相似之处,亦有异同点。沱翁一路人是在第五重关无常关受阻而回,岛民们是在第四重关走马关受阻而回,时间与地点有差别,这就更说明问题,剑士们又说“高山”翻动如雷,与水清所描述的大致相同。假如真是这样,果真如此,那些“高山”应该已过第三重关漩涡关,它们一旦过了第一关回旋关,便对楠岛形成包围之势,那么他们岂不如瓮里之鳖,任其鱼肉?!
一时间,深深的焦虑爬上碧澄时的额眉,他颀长的脸颊满是涩泽,仿佛几个时辰之后他就老态了不少。
来到江边哨台,一个哨丁赶来见礼。碧澄时问了些情况后,便要去江边,这时从远处小步跑来一人。
这人身形矫健,步伐奇快,如海燕急掠,飘飞的发丝随着披在身上的披风舞动。近到面前,却是一位出尘冷艳的女子,她的剑细长带钩,剑鞘顶端镶了颗紫色钻星,疾速的走动之下便闪出一线线光芒。
她的这柄剑乃是岛主碧澄时的珍藏之一:紫芒剑。
能拥有紫芒剑的人只能是女子,而且必须是极亲的血缘关系,不用多言,此女子便是碧澄时的大女儿碧水寒了。
碧水寒寻江察哨,瞧出楠江正在极剧蜕变,她想得先向岛主禀报,不料在这个哨台竟遇上了。
碧澄时问道:“水寒,可有异常情况?”
大小姐碧水寒回道:“有。首先江中有大片鱼尸,这些鱼如何死的?使人费解。还有,这江水似乎正在上升,已超过往年涨江潮的水位。这个季节不是江潮涨的时候,水位如何蹿升,实在难解。”
碧澄时捻动胡须,神情始终镇定,道:“水寒,心我,你们的剑从未对付过真正的强敌,这下就验证验证你们的剑术。”
几人纷纷望向英明的岛主,都摸不透他的话的意思。
佛心我冷冷道:“身为岛主门徒,楠岛剑士,理应为岛主岛民分忧,若是有外人侵犯楠岛,我决不任他妄为。”
大小姐碧水寒亦坚决:“谁来扰乱我们的生活,就绝难躲过我的紫芒。”后面跟随的几个剑士,一一表态,决心捍卫楠岛,与来犯者拼死一搏。
碧澄时望着江的远方,敌人迟早要来,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来禀报的剑士跑步踉跄,脸部因为某种恐惧扭曲。
“岛主,不好了!……”
碧澄时赶出堂厅,看到剑士慌慌张张跑来,问道:“不要慌乱,有什么事发生了?”
剑士喘着气道:“江上……江上出现了怪物……”
碧澄时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又一个剑士跑进楠庄,那个剑士见到碧澄时,应有的礼数也忘了,急着说:“岛主,大事不好,江水越长越高,哨台被淹,江水正漫入岛内!”
这一惊一叫,把佛心我、丁园长、三小姐碧水清、徐姨等招引过来,闻听江上怪物现身,江水暴涨,有可能朝楠岛淹来,莫不个个惊诧。
碧澄时未有一刻惊慌,他定住神,吩咐道:“心我,丁如跟我到江边应付,徐姨沱翁照看好三小姐和其他岛民。”
“谁要谁照看,”三小姐不知从哪弄来一把大刀,举着迈步道,“本小姐倒要看看有什么怪物敢闯岛,我非一刀劈了。”同时手中的大刀很有规律的晃着,好像已处阵前,就要使刀杀敌。
“水清,这不是闹着玩的,快放下,好好在这儿呆着,不许离开,否则我就不高兴了。”碧澄时呵斥道。
旁边的丁园长似笑非笑道:“三小姐,我会把那怪物囚来,给你当玩偶。”
这时候徐姨拉了拉三小姐,劝道:“三丫头,我们就在楠庄等岛主和丁园长回来,另外这么多岛民,需要我们安抚,这可是一件大任务。”
碧澄时道:“对,你的任务就是跟徐姨照顾好岛民,要是擅离职守,我回来了必定惩罚。”
三小姐怨声嘟囔,弃刀鸣不平,但一想到的确有这么多岛民,她就没理由撒小家子气,既然是任务,就得做好。
岛主碧澄时率领一队人飞步赶到江边,但见渺渺江上灰蒙蒙一片,一面面巨大高耸的墙体向着楠岛进发,仔细一瞧,方知那根本不是墙体,而是一个个怪兽,阴森幽绿的眼睛时隐时现,身上那千疮百孔并非孔洞,而是一些大小不一的斑点,它的整个身体好似一面平地,可碧澄时瞧出来,这种怪兽其实极其丑陋,身上应是凹凸的,而且呈疙瘩状,之所以远看像一面巨墙,是这种怪兽的伪装。随着怪兽逼近楠岛,江水也一涨再涨,好像楠江的水全都涌向了楠岛。
碧澄时和众剑士踏着浮于江面的舟板前行,每个人都感到有一股巨大的威慑力,使人心悸,正是这样的威慑力,如剑刺倒了两个剑士,几乎让两个剑士跌入江水溺毙,幸得丁园长及时飞身上前救护。
这便是气势,隐匿的杀人气势,碧澄时虽然已迈古稀,依然威风雄健,从他毫不惊惧的面部表情,可推知他丝毫没在意这杀人的气势,只有先稳住阵脚,方可制敌,当然他们要面对的可不是属于人的敌,而是一群兽,怪兽。
他们静静伫立江面,等待怪兽。
越近,那怪兽的面目便越清晰。怪兽长得十分狰狞,口、鼻、额、耳均像一张面具,贴于面上一般,奇怪的是每一个怪兽的面部都豁露一种表情,或讥或讽或妒或恨或怒或毒,有多少个怪兽就有多少个表情,仿佛人世所有丑貌百态尽在那一个个表情中。这是一支集恶毒仇恨于一体的怪兽兵团。
面对这支庞大怪兽队伍,碧澄时这边几乎没有胜算,除了佛心我丁园长,和随后赶到的大小姐碧水寒的剑术可与之匹敌,其他岛内十几个剑术青年虽有心护岛杀敌,见着这场面,难免未战心虚,握剑的手禁不住的发抖。
怪兽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却集体停下来,丑陋的面孔木木地向着他们,然而那双绿眼淬了剧毒一般,死死盯住他们,仿佛一丝丝的邪恶正在慢慢溢出来。
江水漫淹至楠庄,徐姨和沱翁打算将岛民往高一些的地方迁徙,而在楠岛,只有楠圣山是一个高点,可一想到那是楠岛禁地,就犹疑了。
正商量着,三小姐碧水清跳进屋来,声音张皇地叫:“江水冲进庄来了!江水冲进庄来了!”
徐姨扶住差点跌倒的水清,道:“外面情况怎样?”
“江水进庄了!”水清比划着,“得赶紧想办法,不然我们都得淹死。”
“出去看看。”徐姨跃出屋,身形出奇地矫健。
江水已淹至堂厅的石阶之下,而岛民的歇脚点正是堂厅及后院等厢房楼道。无数岛民眼看着江水一寸寸上涨,很快便置身水里,莫不惊惧害怕,有几个小孩甚至吓得哭起来。虽然楠岛岛民与楠江毗邻而居,可说楠江是岛民的母亲河,不过大多数岛民仍不会水性,即使会水性的,这样怪异的倒涨江水,也够瘆人。最年长的岛民也从未见过楠岛遇到此等怪事,几乎已经是一个灾难了,不是有岛民已经葬身楠江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