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由命险道近途?”罗道天喃喃的重复着这八个字,仿佛抓到了什么,可是具体的却又说不清楚,又或者他已经知晓了其中的意思,只是感到了其中的危险,所以不敢去想罢了。
他正欲将书埋在头上想要休息一会,却不想福伯刚好提着食盒开门进来。往常罗道天痴于看书,很多时候根本听不到他敲门,所以这一年多的时间倒也让他养成了一个好“习惯”,那就是进罗道天的房间?开门就是。
“天少爷,快过来吃饭了,这可是老祖宗专门为你预备的木须肉,香粥和那些煎饼,这些可不都是你爱吃的吗?”福伯乐呵呵的拿出一碟一碗还有一些干粮出来放到床前不远处的书桌上:“老是躺着看书,也不怕把眼睛看坏了!”
对于这个除了有点小孩脾气之外没有一点架子的主子,福伯还是非常喜欢的,至少从衣食上来说,比起那个天龙大少爷要好伺候的多!
“哦,来了。”罗道天从床上一下翻下,手里还不忘拿着他的“宝山”。
“天少爷又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故事,也给我说说,我可是好几天没听天少爷讲讲书里那些有趣的故事了!”以前罗道天看了精彩的故事总是要忍不住对他说的,可是如今这本他都看了三天了,怎么还没对他讲过一句书里的内容呢?福伯忍不住问道。
其实他是看着罗道天这几天眉头紧锁的,连饭都吃不好了,有点心疼,是什么让这孩子看起来那么惹人关爱呢?
“吸,”罗道天痛快的喝了一大口,然后才拿起煎饼边吃边道:“哦,这几天没空看那些东西了,所以就没什么能对福伯讲的。”
如果说道叶家,可能现在最能令罗道天感到亲切的就数眼前这位福伯了,因为他已经把福伯划到叶家以外去了。至于那个从未见过面的老祖宗?连见都没见过的人,他可不会承那份情。
“哦,那好,那天少爷你就慢慢吃,我先出去了,等会吃完了我会来收拾的。”福伯看他吃的那么香不想打扰,说着话就要出去。
“哎,等一下。”罗道天忙着吞咽下去口里的美味,然后才向福伯埋怨道:“人家都对你说过了,福伯可以叫我小天嘛,呃……”急忙喝下一口粥压住,福伯当然知道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会有什么样的“恶果”,所以很聪明的保持着微笑并没有接话,果然罗道天下面的话已经自动将问题转移了:“我想问问什么是生死由命险道近途?”
“生死由命?”福伯诧异的重复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这是像我这样已过知天命之年的老头子才考虑的问题,天少爷不过十岁,问这个做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偶尔看到过这句话却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福伯,你就对我讲讲吧?”罗道天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对福伯央求道。
“哦,那好,既然是随便问问我就随便说说。”福伯慈祥的微笑了一下才道:“不过你要接着吃才行,你边吃我这糟老头边给你絮叨絮叨。”
“恩。”罗道天点了下头,然后继续他未完的大业。福伯呢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外面的阳光从窗户里射进来,几乎塞满了屋,给人一种暖暖的感觉:“其实这就是一句老话,古人说呢这叫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多是说人在没有选择或者只有一个选择的时候,无视成败,就是不在在乎自己的生死而专心做事,还有一句类似的话叫,叫……”
“置之死地而后生!”罗道天在一边含糊着接道。
“对。”福伯一拍脑门笑出声道:“老了,这脑子也不好用了,还是天少爷聪明,就是那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都是差不多同一个意思。不是还一句俗话讲吗,狗急了还跳墙呢,何况人啊?
所以说一般人要是处在一个绝地的话不一定就是坏事,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能做的,至于最终的结果怎样,那就交给老天爷好了,这不是就是生死由命吗?命就是冥冥中的天意,这就是佛经中讲的那个法,在道教中呢就是他们所说的那个道,反正都是那么回事!”
见罗道天在一边很是受用的连连点头,福伯笑了一下接着道:“至于那个什么险道近途吗,我想应该是说,事情都有两面性,付出就有回报的意思。
这就像是天少爷前些天说的那个将自己的灵魂交给魔鬼以换取力量的家伙一样,他获得力量的代价就是付出灵魂,或者说他把灵魂交给了魔鬼就得到了魔鬼的力量。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就像另一个故事里讲的那样,一个地主对一个穷人说,如果你交给我你的一双手,我给你一百两银子。如果你再多交给我一双眼,那我在多给你一百两,如果你替我去死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万两。
这就是代价和收获的关系,我想那个险道近途的意思也差不多,有危险肯定是因为有好处,当然不能跟那个穷人一样,如果把命都给了那地主,那就算那地主再给他多十倍的银子又有什么用?他肯定是花不上了!所以,别付你付不起的代价,无论有多么大的收获!”福伯感慨道。
他抬头一看罗道天,发现他正坐在那愣神,也不知道是听呆了还是正在思考,他心里自嘲道:哎,都这么一老头子了怎么对这孩子还把不住门?一看罗道天已经吃完了,他赶紧道:”天少爷,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哎很久没这么大张旗鼓的罗嗦半天了,听烦了吧?我先将这些东西都收了哈!”
“啊?没,哦,都收了吧,福伯,谢谢你啦。”罗道天回过神来道。
“哎,谢什么,天少爷不埋怨福伯烦,听了这半天就已经是给我老头面子了。好了,别乱想了,快点接着去看书吧,我先走了。”说着福伯收起东西退了出去。
“代价和收获,代价,收获?”罗道天仿佛着了魔般的喃喃自语,重复着福伯刚才的话,脑子里却在想着叶千龙得意的眼神,白衣老者不屑的神情,还有母亲那抹不去的失落……
“不,我要变强,变的比所有人都强!”罗道天的眼睛开始充血,血红色的线布满了原本乌黑的眼仁,而他并没有发现,原本窗外的暖日为寒风所取代,阴云已经密布于整个城市的天空,黑沉沉的,直让人喘不过气来。牛马等动物不安的低声咆哮着,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
变强,成为别人的骄傲而不是累赘,已经成了罗道天此时心里唯一的信念,他口里嘀咕着:“虚实之道之极莫过于生死,气闭而不出,谓之实化虚;魂飘而不散谓之虚化实……”
茫然的目光直到撞上了头顶的横梁才静止下来,凝聚,坚强!
他搬过来一把椅子,将床上的床单一头栓上东西,实验了好几次才从那横梁上穿过去,而后,他用力的拉了拉,随即便豪不犹豫的将脑袋放在了那已经变成了环的床单上!
乌云再也不勘身上的重负,滂沱的大雨无情的向这世界倾泻下来。暴风雨中的叶家显得格外的安静,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个已经悬空并开始冰冷的幼小身躯……
时间依旧无情的流淌,风雨里夹带着闪电的愤怒,仿佛老天也在为这个年轻生命的流逝而哀悼哭泣一般。天空失去了本来的颜色,方才正午的空当,天却黑的仿佛进入了凌晨的黑暗。
闪电,无边的闪电,就像是一条条的巨蛇,在宝玉般的黑色里肆意的发泄,不甘的愤怒使它们的身体蜿蜒挣扎,自由的召唤让它的灵魂竭力舞动。募然间仿佛天地囚笼也承受不住它们的压力一般,缺口,一道短小的缺口,猛然间变成了这永恒的黑暗里最耀眼的光芒,撕裂,宣泄,一道紫色的闪电就那么骄横的横贯在天地间,却又在人们还来不及捕捉的时候,消失无形!
紫色的光芒从小屋内亮起,那原本应该安静的躺在床上的“打狗棍”,此时却刚好被那九天之上落下的闪电击中,诡异的哀鸣一声竟然就那么一下飞了起来,悬浮于三尺左右的空中,而那紫色的光芒正是从它的身体上发出!
而在那紫色的照耀下恰好可以看到,罗道天本应苍白的脸上竟然在诡异的变幻着颜色,仿佛是雨后才出现的彩虹此时不小心落在了他的脸上,在这仿佛进入了鬼蜮的天地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怖!
道道紫色的豪光通过闪电所击穿的房顶窜了出去,在这风雨中的世界里显得格外耀眼,就仿佛是一个高贵的君主在等待黑暗的朝拜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罗道天的整个身体都被包裹上了一层金色,而这仿佛就像一个讯号,紫色的光芒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般,潮水般的从四周往这个新出现的缺口涌去……
“不好……”一道白色的身影低喝一声,就那么直直的撞破窗子往外投去,刚好碰上从对面窗户里窜出来的人,两人来不及说话,便闷哼一声,脚下发力往刚才感觉到的怪异方向奔去。
藏书阁,叶家的禁区,里面放有许多海内孤本,武功秘籍,即使是叶家的人如果没有家主的允许,也是没有人敢进的,因为叶家最大的秘密正在此处!
然而此时,一道道身影仿佛忘却了家规制度一般,来到藏书阁院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顿一下,就那么斜起身形往院内投去。紫色,高贵,平和却带着恐怖的毁灭气息的紫色,仿佛不是亮在那间小屋内,而是照在了叶家的每一个高手心间一般!
安静,让人心慌的安静,就那么一下子出现在了这片风雨里的角落。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出声,仿佛连大声喘气都不能了一般,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正挂在半空中的身体所吸引,幼小,冰凉,带着让人心寒的寂静……
那安静仿佛抽光了周围的空气,所以在场人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一直在藏书阁里扫地的神秘白衣老者,那粗豪却不能站立的大汉,骄横的叶千龙,冷傲的叶千秋,慈祥的福伯,高高在上的叶家家主,懦弱的叶飘摇,风流的叶寒雨,阴险的叶冷风……
半晌,一个苍老的声音才打破这冰冷的寂静:“天少爷……天少爷他……”
“天儿?”叶飘摇一声悲鸣,彻底撕碎了众人的不解和震惊,叶千秋呜咽一声扑到了自己父亲的怀里,叶千龙则紧紧攥着叶冷风的衣角,白衣老者摇头叹息一声,那大汉则一脸惋惜的端坐在水里……
一阵冷风吹过,冰的让这些叶家高手们都忍不住吸了口气,叶冷风突然暴喝一声:“还不快救人?”
那白衣老者横了他一眼,救人?在场的这些高手的目力岂能看不出,恐怕从这雨刚开始下,这孩子就已经自悬于此了,到如今几乎已过了半个时辰,还救的什么人?
他会如此想,可不代表别人也会,至少叶飘摇就被这句话所提醒,猛的从跪着的水里窜了出去,叶千秋瞪大了眼睛在期待奇迹的诞生,而叶千龙则神色复杂,恐怕一般人都想不到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脸上,会有如此精彩丰富的表情!

